佔領立法會的成效 | Tony

前天中午我跟很多人一樣,覺得衝立法會是不明智的決定,但我覺得我想錯了。我認為這場行動是具充份理性基礎的。

不問成效?

首先,我不同意叫人不要過問一場行動的成效。沒錯,「即使不同意也要互相尊重」是一大原則,但「集體討論找出最合理的方向」也是極為重要,兩者應該兼顧平衡。集體,是因為社會運動本身就應是一個民主的共同體。自然,現場的人會有即場的決定,敢衝的人有自己的取捨。但其他參與者就算有不同位置,沒人沒資格討論運動的方向,他們的保留與擔心也不是全無根據。

如果我們想運動成功,自然要理性權衡成效及代價。真正的複雜在於,社會運動的「成效」是非常難以確定的判斷。假如你覺得衝立法會沒用,阻止升旗禮又有沒有用呢?當日如果示威者極其強大,武力衝破警方三層水馬防線,成功佔領金紫荊廣場阻止升旗,政府被迫取消升旗或改換其他地點——落咗政府面,那又如何呢?為甚麼早幾日沒人質疑阻止升旗禮的成效?其實,大多行動對政權的「施壓」,是頗為抽象而充滿猜測的,有不少可能性要實際嘗試才知道。不過,這不代表我們就要放棄盤算本身,正如軍隊不會因為勝算不確定,而放棄沙盤推演。

不武力升級,有alternative嗎?

無論任何策略批評,都應該要提出替代方案,現實是和平的遊行集會未見功效,漸漸乏力,而香港不是有普選的南韓,連續大型集會可以把總統趕下台。如同衝進立會的義士所寫:「是你教我和平遊行是沒用」。透過衝擊佔領政府建築物,環顧全球的街頭抗爭,幾乎是順理成章的升級方式。這一次佔立會的小勝,更開啟了遊擊打佔領戰的可能。未來火點不絕,凡有消息,每次警察都必須重重佈防,包括示威者本身,沒人知道哪一次是來真的,是退是打全憑現場靈活判斷。我們若不能拳頭還擊黑警,至少要想辦法累死他們。這對政權來說,絕對是一項全新的壓力。

另一個升級方向,是認真去做各種不合作運動,我認為這也是最近這段時間最值得發展的方向。不過,參考各個民主民權或獨立運動,和平的不合作運動一翼,也需要跟激進的一翼並行,才能發揮最大力量,馬丁路德金如是、甘地如是。現在,「不割席」及「各有各做」的共識已大體上形成(即使不可能完全沒有張力,輿論戰也要一直打)。整體香港社會對武力抗爭的接受程度不斷提升,這是香港抗爭力量非常非常大的進步。

不衝立法會,有alternative嗎?

如果武力升級(透過衝擊佔領政府建築物)是有價值的嘗試,問題就在於當日應該衝擊哪一棟主要政府建築物。不少人,包括當日的我,認為立法會根本沒有重要會議,佔領了也不會阻礙政府任何事情。可是,事後孔明地說,立法會幾乎是唯一的選擇。可以想想其他三個可能目標︰

一)警總︰可招實彈鎮壓,代價太太太高,不作考慮。

二)禮賓府︰佔禮賓府雖然好像比較直接(針對林鄭),但完全只有象徵意義,而且當日重兵佈防,位置也遠離遊行人群。

三)政總︰比起佔立法會,有較強的癱瘓政府運作效果,但防守強得多。如果前天攻的是政總,警察絕不會輕易鬆手。

立法會相比或政總,它較不重要,佈防最少,而且打破玻璃就能進入。考慮到物理條件和力量對比,衝入立法會,是最有機會達到的最大成果了。短暫佔領立法會,製造了強大的象徵性意義,針對不民主的政治制度。也有機敏的人趁機在金紫荊廣場掛上黑旗。行動亦對政權運作有輕微的妨礙作用,立法會癱瘓至少兩星期,政總也關門一天。政府沒錯是改而打經濟牌(推遲退稅、公僕加薪等),但政府不也是被迫走到這一步嗎?這不就是我們成功妨礙政權運作的體現嗎?

「佔立法會,讀宣言後馬上撒退」更是精采的戰術決定。非常漂亮(而且動人)的撒退,除去之後必會襲來的控告潮,暫時算是全身而退,令運動保有相當的能量。綜合這些現實條件、成果和代價的考慮,難道前天佔立法會不算頗為明智的行動嗎?我相信作決定和承擔最大代價的義士們,確實盡了力量去考慮得最全面了。其他人該做的,就是不要浪費至今為止的所有犧牲,不要讓任何義士獨行。

有代價的勝利

我會說,佔領立法會是一場有代價的「勝利」。是的,是勝利,正如我們已經令政府暫緩推行送中修例,也是勝利。我們不要再去否定所有階段性勝利的意義。當然我們距離目標達成還有長遠的路,但不必自我貶低。佔領立法會帶來象徵性和實質阻礙政權的效果。它所開啟的可能性,它所推動的抗爭力量的進步,製造了極具價值的momentum。

質疑和討論是必要的。但如果有人不同意當天的升級行動,不能單純指出武力行動有backfire,有坐牢的代價,或者佔立會效果不大。今日的香港局勢下,已經不可能有全無代價的勝利了。他們需要指出合理的「替代方案」,這才對整個運動的發展有所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