駁《國際》評論反送中一文 |Tony

聲稱是國際主義左翼的《國際》編輯委員會寫了一篇文章評論反修例運動,《「反送中」運動的邏輯、趨向和性質》(下稱「國文」)。本文反駁其中的主要觀點。


◼︎應該怎樣理解修例的「目的」?

「國文」認為,修例針對的主要對象是貪污的「旅居香港的大陸官二代富二代」。但假如修例乃是中國「打貪」的延伸,為何要放過劉鑾雄?(當然他是香港富商,但為什麼要有此差異?)一個更簡單也更重要的問題是︰逃犯是不是沒長腳,在這個時勢還不懂得離開香港?修例除了把這些人趕離香港,以及迫未來的大陸官二代富二代跑得更遠,還能有甚麼功用?

近來不少分析,都是嘗試為修例補上一個理性的「目的」,尤其是扣連貿易戰來說︰如有人說是反擊引渡孟晚舟、有人說打擊走資……可是,無論從哪一個意圖去看,修例的實質內容及發展都充滿了矛盾。若是反擊引渡孟晚舟,為甚麼不能在內地境內做?若是打擊走資,又為何剔除各種走資渠道相關的商業罪行?認為修例用於打貪,如上所說,也是一個邏輯不通的說法。可能更符合事實的推測是,修例不是來自中共,具清晰目標的任務,而是林鄭月娥政府高層謀取政治資本,表達自己「政治過硬」的工具,而其實質發展已經超出了港府的掌握。各種想像中的「目的」可能都是提出修例的某些理由(或藉口),卻根本不是重點。

回到「國文」,如果修例顯然不是打擊貪污官商的有效方法,到底他們憑甚麼粗暴地認定反修例運動是為「逃港官二代和富二代」「鳴冤叫屈的群眾運動」?


六月十二日,反修例集會爆發衝突


◼︎對修例的「恐懼」是否不理性?

「國文」認為修例跟普通人無關,也不會用以打擊政敵,因此運動純粹是基於泛民煽動的反共恐慌。他們的理由是,根據目前修例的內容,如雙重犯罪、撇除政治犯罪、七年以上、經香港法院審批等等,這不是針對普通人也不是針對政敵的好工具。

這個分析要成立,只能假設逃犯條例的所有細節都是不能改變、直到永遠。其實他們記不記得,在修例提出之時,它是包括所有三年以上的罪項,僅僅是因為資本家的反對而修改。假如修例能在阻力不大的情況下通過,政府為甚麼不能改回來?甚至為甚麼不能跟其他國家的協議看齊,變成一年?為甚麼不能新增罪項?中共對香港司法系統的滲透與掌控,不可以逐年加深?(而且本地法院只負責審批表面證供,這是有效把關嗎?)修例一旦成立,政府絕對可以因應其政治需要及局勢,調整修例內容。日後內容修改,阻力只會比目前反對運動更小,何樂而不為。

「國文」更指香港反對派根本不會返回內地,所以中共無法製造罪證。這也是極為脫離現實的看法。香港關注中國議題的NGO成員,近年因為內地抓捕愈發兇殘,而不敢再回內地,只能在港做後勤。所有反對派的參與者,可能核心的現在不會回內地,但以前也會有出入內地的記錄,而較沒名氣的參與者,平常也有機會回內地。況且,若要羅織罪名,根本不需要有出入內地的記錄,因為世界上有一樣東西叫跨境罪行。沒有理由斷定逃犯條例不可成為打壓在港異議人士的殺器。

當然,「國文」的一班寫手大概會堅持,我以上所說的都是推測,沒有根據。但他們到底以為自己是甚麼人,可以完美代言中共的意圖?他們搞清了中共如此巨大的機關內的所有動態,又能預測到未來數十年的發展,以至他們可以口口聲聲說修例不會用來傷害異議人士?他們有甚麼根據,說其他人的恐懼毫無根據?他們說99%的香港人與修例無關,意思是不是,只要你不作任何反對中共的異議,就不會干犯政治罪行,所以普通人不應理會那些可能成為政治犯的人——他們這些所謂「左翼」就是要向大眾散播這種極其反動的政治意識嗎?日後若香港有任何一位政治犯因為修例而被引渡至內地,有份撰寫這篇文及散佈類似觀點的每一個幫兇(我嚴肅地使用這個詞語),能夠代替被捕人去內地受審嗎?他們會切腹謝罪嗎?還是說……他們會重推一篇關於美國引渡阿桑奇的舊文,然後說「美帝對付政治犯更糟糕」?


/而針對一國兩制,結果不是香港獨立,就是一國一制。這驟眼看去只是幼稚粗疏的分析,但背後的假設要是成為普遍共識,是極之危險的。/


◼︎不是香港獨立,就是一國一制?

「國文」認定,既然反修例運動質疑香港司法系統,就是針對一國兩制(????為什麼不能懷疑未來香港司法系統會愈來愈受中共控制?)。而針對一國兩制,結果不是香港獨立,就是一國一制。這驟眼看去只是幼稚粗疏的分析,但背後的假設要是成為普遍共識,是極之危險的。事實上,這個反修例運動究其性質,十分溫和保守,只要求「維持現況」,不要求普選,更不要求獨立。如果非要不乎事實地,將此運動當成指向香港獨立(換句話說,就是顏色革命),即是要求中共出於宣示主權,必須大規模武力鎮壓反對運動。他們看不到,這正是某些香港官員和建制議員想營造的「定性」。

他們亦完全忽視美國對這個事態的樂見其成。修例踢開了原本堅定支持香港政策法的在港美國商人,令特朗普政府有機會順利取消香港政策法,打擊香港經濟地位,又增加延長貿易戰的理由,兩者都令中國的經濟危機雪上加霜。如果中國去到要在香港強推一國一制的境況,這一損害只會更加深刻,嚴重破壞近年中國涉及香港的所有經濟規劃。以《國際》平常的立場來說,他們對修例的模稜兩可,也是相當頭腦不清的判斷。

「國文」分析之脫離現實及不負責任,叫人瞠目結舌。他們只是反射性地,把香港的反對運動理解為泛民煽動的反共恐懼,顏色革命的先聲。儘管他們沒有任何實質的政治影響力,我們還是要拒絕這些以空洞的社會主義口號包裝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