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的女人與男人的世界杯:女性球迷的展現/歪曲 |文:Stacey Pope 譯:覃俊基

編按:四年一度的世界盃已戰至白熱化階段。女性看球時會否被質疑是否知道甚麼是越位?女性看球時是否常被假設只為了看靚仔帥哥?近日英國就有人搞了一個叫做「This Fan Girl Project」的計劃,鼓勵女球迷上載自己的照片並加上hashtag #WeAreFamaleFans,以挑戰主流媒體所描繪的女球迷形象。研究性別與球迷的Durham大學副教授Stacey Pope在這篇文章中以問答形式指出,顛覆主流媒體下女球迷的形象是重要的,因為這些形象其實會令不少女性難以成為投入度高的球迷。既然如此,想更多女性享受做足球迷的樂趣,擺脫主流對女球迷的定型,絕對有必要。

1.你認為這This Fan Girl project (「這個女球迷計劃」)重要嗎?為甚麼?這對女球迷構成甚麼影響?

媒體常以不同的方式貶抑女球迷。例如,隨意在網絡上輸入「女球迷」、「女體育迷」等字眼搜尋的話,就會彈出大量挑動情欲的女性圖片。電視上有關世界杯的報導裡,女性總是年輕、傳統意義上吸引、嫵媚的,而且她們的穿著也常是較為暴露。所以,那些力求將一些較「正常」的女球迷形象描繪出來的計劃是相當重要的。This Fan Girl最近聯同Carabao發起一場運動,利用hashtag #WeAreFemaleFans,令一些較具代表性的女球迷圖片出現在搜尋引擎的首位。Jacqui McAssey的Girlfans(女球迷),則是利用攝影與足球迷的自辦雜誌,捕捉英國女球迷的不同面貌。

媒體需要反映一系列不同的女體育迷,如包括不同年紀、族群的女性,嘗試刻劃一些比較平常或「日常」的女球迷形象,而不是只展示那些非常挑動情欲的年輕女性意象。這種在(男性)足球世界杯對女球迷的性物化(sexual objectification),勢必加強那些帶著性別偏見的說法:「足球就是男人的遊戲」,世界杯就是男性的景觀,而挑起性欲的女性圖像就是為了滿足男性的凝視。這些圖象也會令人覺得女性總不是「真正的球迷」。

2.This Fan Girl宣稱女足球迷的形象被歪曲了,因為媒體總是傾向將集中力放在性感年輕的女球迷身上。在妳的研究裡有否察覺到這現象?

媒體在描繪體育活動的時候,經常將女性放在一個非運動的位置。例如在報導(男子)足球時,媒體的其中一個角度就是報導球員的妻子或是女友(WAGs, Wives or girlfriends)。當我們將充滿「男人味」的男性球員與非運動的、(異性戀)吸引的女友/妻子對照起上來,這便會做成了女性在體育上的弱勢。媒體所刻畫的女球迷同樣是極具性意象的。這一點在以往的世界杯以至2018年的世界杯如出一徹。在球賽過程中,電視鏡頭總是很「自然」地追拍年輕,傳統意義下吸引的女球迷,繼續加強足球就是「男性的運動」的觀念。這種對女球迷的性物化,常常伴隨著一種預設,即女性對足球毫無興趣。例如報紙上便會有文章建議「世界杯遺孀」們(彷彿老公在世界杯期間死掉了)如何度過世界杯的時間,而男人們就是完全浸沒在世界杯裡。

3.你認為為甚麼媒體會這樣展現女球迷?這對女性又會有甚麼影響?

因為媒體始終是一個男性主導的行業,這很大程度上解釋了為何會有這種帶著性別歧視眼光的報導方式。全球不同媒體組織的高層,女性都比較少;女性體育記者也是一樣。

這種報導方式,會繼續加強體育之中的性別層級:男性才是「真正」的體育迷,而女性是「假」的或是次等的體育迷。我對女性足球迷以及欖球迷的研究顯示,女性要經常向其他男性球迷「證明」自己是「真正」的球迷。以下是一些常見對女性球迷的定型:她們缺乏體育知識,以及只是受到男球星的性魅力所吸引,投入程度和激情不如男性球迷等。當媒體只將焦點放在帶著性味道的女球迷形象時,我們就更難挑戰女球迷是次等球迷的錯誤定型。

4.你的研究是否顯示英國的女球迷多了?為甚麼呢?

我嘗試指出,體育迷有女性化的趨勢,因為今時今日的女性有更多的機會成為體育迷。我認為,因為近年的體育賽事有更多的活躍女球迷,所以她們是體育群體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這是有數據支持的——英國的體育迷中有相當部份是女性,比如英超就大約有四份之一,而欖球超聯則有五份之一。我認為背後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女性的生活,無論在工作層面,教育或家庭內,均經歷了重大變化。例如,現在的性別分工明減弱了;亦因為避孕比從前容易,家庭規模也比從前小。這對於性別平等自有重大影響,亦令女性有更多的機會迷上體育。第二,職業體育運動本身也很大的改變,大概令整個氣氛對女性而言比較友好。例如,英格蘭足球的賽事,在希爾斯堡球場慘劇以後,便只會在全坐位的球場舉行;英格蘭男子欖球在95年職業化以後,球場等設施都有改善——這些都會增加女性入場觀看的意欲。當然,不少女性一直以來都有入場觀看這些體育賽事。

5.(男子)足球世界杯,如何影響女性對足球的興趣?

不少國家的經驗均告訴我們,全球性的(男性)大賽,尤其是世界杯決賽週,令很多女性對相關體育活動產生興趣。在我的研究過程中,我發現不少女性第一次接觸足球就是世界杯。不少女球迷也表示,正是因為別些女性球迷積極談起國家隊的成就(如66年或90年的世界杯)才燃起她們對足球的興趣。這些重要賽事代表著國家,令足球傳統男性化的框架得以暫時緩和,而女性就可以參與。(男性)足球世界正是一個好機會,讓女性可以參與這個男性主導的體育活動。平常女性未必有像男性那麼多機會看足球比賽直播。

女球迷們表示,在世界杯的時候,有種「大家都會一起看」的感覺,而這種「共同」會帶出國家團結及榮耀的感覺,因為這是「整個國家的事」。女性投入(男性)足球世界杯是有證據支持:例如,在2014年世界杯的英國電視觀眾調查顯示,女性的比例就僅低於40%,而一項關於2018世界杯的調查便發現,有數以百萬計的女性表示喜愛世界杯,以其中超過一半表示每天也會觀賞比賽。

(文中的數據及研究均摘錄自作者的著作The Feminization of Sports Fandom: A Sociological Study. London: Routledge.)

 

原文題目為「‘Sexy’ Women and the Men’s World Cup: (Mis)Representations of Female Football F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