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看加泰隆尼亞獨立公投 | 沙治

對認同左翼政治的人來說,民族問題並不易處理。民族自決權往往帶有反帝國主義的進步元素,但左翼政治又強調階級問題才是核心問題,而且認同國際工人大團結。於是,民族主義又可被視為令工人階級分裂的手段。列寧在著作中主張民族自決權,但在幾乎相同的時間,另一位左翼著名思想家羅莎.盧森堡又質疑這一立場。在加泰隆尼亞的問題上,當地議會的左翼政黨多支持獨立,而在西班牙其他地區有影響力的左翼政黨則大多反對獨立。這篇文章會先介紹左翼政黨的立場,再介紹左翼支持和反對獨立公投的理據。

現時在加泰隆尼亞議會執政的是「一起說是」聯盟(Junts pel Sí)。它由幾個獨派政黨組成,其中加泰隆尼亞共和左翼(Esquerra Republicana de Catalunya;ERC)和左翼運動(Moviment d’Esquerres,;MES)都是中間偏左政黨。但在聯盟之內更具份量,在加泰隆尼亞議會佔29席,前身是加泰隆尼亞民主集中黨(Convergència Democràtica de Catalunya;CDC)的加泰隆尼亞歐洲民主黨(Partit Demòcrata Europeu Català; PDeCAT)卻被視為中間偏右政黨。其黨魁Artur Mas昔日任加泰隆尼亞政府首長時,就被斥為厲行緊縮政策的推手。

另外,激進左翼政黨民眾團結候選(Candidatura d’Unitat Popular, CUP)則在前年的加泰隆尼亞選舉中奪得逾8%的選票和10席。由於「一起說是」聯盟在135個議席中只取得62席未能過半數,他們需要CUP的支持才能維持執政地位。但CUP沒有人入閣,所以不算是執政聯盟的一分子。

西班牙主要的中間偏左政黨社會黨在加泰隆尼亞以PSC–PSOE的名義參選。他們在上次議會選舉有約13%的支持。社會黨反對加泰隆尼亞獨立,旗下議員在加泰隆尼亞議會通過公投法案時離場抗議。西班牙新興左翼政黨我們可以黨(Poedemos)在2015年加泰隆尼亞選舉則與一個綠色政黨(ICV)和聯合另類左翼黨(Esquerra Unida i Alternativa, EUiA)合組成加泰隆尼亞可以聯盟(Catalunya Sí que es Pot;CatSíqueesPot)。我們可以黨主張聯邦制,同時認同自決權,但由於不滿公投法案通過的方法,當日這個選舉聯盟的成員在議會內投下棄權票。

以下我們嘗試列出左翼支持獨立和反對獨立的理據。

主張獨立的理據:
1. 加泰隆尼亞的資產階級幾乎全面反對獨立

2. 在加泰隆尼亞,左翼的力量比在西班牙其他地方強。幾個左翼政黨如能在未來的加泰隆尼亞共和國合作,就算不靠中間偏左的社會黨,左翼力量也能主導政局。

3. 近年的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結合了對政治權利和經濟權利的追求,不是以反對西班牙人為主軸。

4. 由於西班牙的政體不夠民主又對公投的訴求視若目睹多年,除了不理西班牙中央政府的阻撓公投獨立建國外,已沒有其他方法去解決問題。

5. 西班牙的統治階級經常將少數族群(包括加泰隆尼亞人和巴斯克人)視為替罪羔羊,以轉移大眾對緊縮開支或者是貪污問題的關注。要團結工人階級,就要支持加泰隆尼亞和巴斯克人的權利。

6. 如果西班牙失去了加泰隆尼亞,西班牙的統治階級將受重創。獨立成功將引發一連串難以預測的危機,到時不但西班牙人民黨(即現時執政中間偏右政黨)會出現混亂,西班牙的資本主義亦然。

反對獨立的理據:

1. 自決權與聯邦制度可以並存。聯邦制下,不同民族可以在一個框架下共同生活,而且實踐博愛、自治的價值。一個承認西班牙內有不同民族的聯邦制國家應是一個理想。不同民族的人不應互相敵視。
2. 獨立現在不是被演繹成加泰隆尼亞人民的民主權利,而是去視為解決經濟、社會難題的方法。加泰隆尼亞的右翼知道透過為獨立運動搖旗吶喊,可以在危機之時轉移視線。雖然現在的獨立運動不再強調「西班牙搶劫我們」,但其實加泰隆尼亞右翼還是暗示:與西班牙經濟沒有那麼發達的地區連繫在一起是一種負擔。

3. 十月一日的公投無法讓那些支持與1978年所制訂的西班牙政體決裂,但不想獨立建國的人表明自己的意願。
4. 西班牙民族主義製造了大量加泰隆尼亞民族主義者,但加泰隆尼亞民族主義亦令到西班牙的民族情緒更高漲。現在需要的是設法令不同族群又來自底層的人合作商議民主的解決方案。

5. 加泰隆尼亞作為西班牙最富有的地區,一旦脫離西班牙獨立,那麼西班牙政府能調配予落後地區的資源將減少。這將令到西班牙的右翼政府進一步削減福利和打壓西班牙工人昔日艱苦嬴得的權利。相對左傾的加泰隆尼亞離開西班牙後,也會令右翼更易在西班牙中央政府執政。
以上支持獨立理據1至4和反對理據1至4分別來自CUP成員Pau Llonch和西班牙左翼聯盟IU的國會議員Alberto Garzón。大家可到這兒看兩人對話的英文翻譯。其餘兩項贊成獨立理據則由西班牙籍,身處倫敦的英國社會主義工人黨成員Héctor Sierra提出。最後一個反對理據則來自劍僑大學博士生Benjamin Studebaker。